青

一

终于，我还是见了无言。在xwb怒斥我太不主动之后，在放假那天下午我和暖跑跑的约会泡汤之后，我悲愤地发短信给吴老师。暖跑跑为此很忐忑，然而我用事实向她证明了我们的约会没有成形是充满正义的。

很多很多年以后，我依然无法解释在无言面前时常出现的不靠谱。这简直像条件反射一样让我无地自容。我迟到了快一个小时，我很羞愧。东四麦当劳里，我看到端着雪碧找座位的他，我们有？年没见了，这个问号代表至今我也想不起确切年限。然而我也还是我，并未因为他多年的远程教育而改变毫厘。无言在我心中是唐僧，是法海，是严师，是益友。而我从来没有进步的时候，时时刻刻让他失望仿佛是我一生重要的十件事之一（其余九件是让别人失望），我想多年后他会因认识过我感到耻辱，或者我轻若鸿毛，压根他就把我忘了，后者更靠谱一些。

我们没什么寒暄，我很紧张，鬼知道我紧张个球啊，可我还是不知所措。我们说着一些网站啊、艺术啊、人生啊之类的话题，然而这些让我很快厌倦谈话，其实我想问他这些年他过着怎样的生活，是否如我的猜想一样，离群而居，上山采药。只是我是不配和他说这些的，我无法走进他的生活，无法走进任何人的生活，这些我早就明白。

二

我要庆幸的是这时xwb出现了。尽管他说他们已说了两遍再见，不愿再这样缠缠绵绵。尽管他让我把那句潮的发湿的临别语带给无言，然而吴老师就是有这样的魅力，让人欲罢不能，即便心中有千般不愿，万般不可，到最后，也会融化在风里，对吧xwb？本来他是想给无言一个惊喜的，然而我夸张的微笑还是惊动了无言，我对此表示惋惜，请叫我冷场青。自然，我和无言都忘记了那些没话找话的话题，开始聊一些不知所以的事情。他们买了大号套餐，把麦当劳的玻璃杯统统送给了我。那一刻，我的人生极度圆满，我感到很幸福。

东四麦当劳，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让无言老师晚节不保，在何训田的背景音乐中把王洛宾说成骆宾王。

三

我们三个向潮湿的风中走去，那天很潮，雾很大，无言说空气湿润，像他的南方。我的心，也微微湿了一下，南方，这个词曾经让我热泪盈眶。我们把轻盈的脚步和笑声留在东四上空的空气里，若有神明，看到此情此景，也会微笑。无言说起他第一次路过东四的胡同想到打麻将，我看到那些再熟悉不过的小店频繁易主不禁怆然，而xwb左顾右盼，胡同生活对他来说充满新奇，只是我抬手一指雾气中惨白的影壁墙，他们都片刻沉默不语，若有鬼怪，看到此情此景，也会微笑。五哥烤翅门口，我们没有预定就被分配到北屋的上座，国庆前的生意不再门庭若市，被奉为烤翅界鼻祖的五哥也开始接受不速之客的用餐。此一时，彼一时。我很镇定地点了沙拉，却被告知没有，那一刻我陷入麦兜关于鱼丸粗面的焦虑。xwb吵着让无言给他拍照，他很好奇我为什么讨厌照相，我嚼着金针菇告诉他，因为我长得难看。那天多少留下了些关于我的光影，最是那欠揍的一瞥让人过目不忘。我是喜剧演员转世，我们都笑了。

四

张自忠路口夜色渐浓，xwb淡淡的说声“我走了”之后绝尘而去，无言无语凝噎，望着那背影，他说，就这么走了…哎…我没有任何言语用来安慰他…因为把吴老师送上开往米市大街的684，看着他上车的背影，也暗暗在心里念，就这么走了。向南远望，路很长，雾很大，把霓虹、灯火和那些因节日而膨胀的欢乐包裹得一团糟，没有尽头，只剩下盛宴后的支离破碎，没有想念。若我离去，后会无期。我爱这样的相聚。

后

每一次离别对于我都是一件伤神又费力的事件，尽管我从不认为念念不忘是件好事。那感觉就是要把最后一些对这个人的力气用尽，为的就是今后没有念想。最后告别时，我知道我们说的再见跟永别没什么差距。这是日常的一部分，不好也不坏。每种情绪都真实客观，你说他有多大威力就有多大威力。若我们还能继续自己的生活，继续爱这世界，那么，再见。

我想写信给你，但我的字太难看，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手，而且有时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。昨天我们team集体吃了泰国菜，我穿了一件黑色长衫，他们说稍微成熟了一点，不再像个小朋友。而今天我穿了一件红色长衫，结果却要加班写季度总结和采访提纲。等一下，我打个电话要一份麦当劳的外卖。我回来了，语音提示告诉我所有的客服人员正在忙线中，没工夫搭理我。我决定过半个小时再打一遍，再没工夫搭理我，我就不吃了。这样的夜，加班的不止我一人。

前两天有个男人对我说，等我有了钱，我就养着你不让你上班。我说，哎呀真的呀，那你什么时候有钱。你知道的，他就不理我了。今天又有个男人说，你经常一个人吃饭吗？我说一个人吃饭吃得香。于是，他也不理我了。我想我是不是太不矜持了，我应该学别的女孩一样，遇到说想养她的男人说，不，我是一个独立的女生，我最看不起二奶。遇到问她是否愿意独自吃饭的女生，应该说，是啊，一个人不错，两个人也很好。可惜，我是个愣头青，面对这些索然无味的勾引我只觉得破坏才更有意思。但若换做你说这些，我是愿意听的。我不介意和你谈论另一些男人，因为我也不是你的唯一，况且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，我不必过多解释。我知道，也许这些话你已经听烂了。

我又打了一遍麦当劳电话，等了5分钟，有人接听了，有志者事竟成。我要了那个送杯子的套餐。我我喜欢那个绿杯子，但我忘记了告诉客服。

你的电话接通后，我并不知要说什么，除了平日联系采访和接收天气预报，我的手机几乎不怎么用。如果我说只是想试试刚刚开发出的快速拨号功能有没有那么灵光，你一定会觉得我不坦诚，而我确实不坦诚，在听到你那边地铁里嘈杂的声音之后，我已然兴致全无，趁着信号飘忽挂断电话。其实我是想告诉你，十一月份开始是公园淡季，我们可以去动物园看猴子。冬天要来了，我想在冬眠之前寻欢作乐。你知道我的时间已不够用，我不知什么时候将会精力殆尽，我身边已经有朋友因为各种疾病去世。而我并不是很好，有时会忽然心脏疼，但这并不会致命。

我的麦乐送到了，一个大可乐，一个玉米杯，一个麦辣鸡腿汉堡，还有一个杯子，绿色的。我很欣慰。这个假期我不会离家太远，不再耗费我的精力用于交流，或者就这样，这是最省事的沟通。对于我。

如果说以上这些有什么意义，那就是它写于一个秋天加班并伴随经前焦虑的夜。好吧，我要回家了。

暖跑跑让我说十件我喜欢的事和十件我讨厌的事。
通过这件事，我明白，我永远是野猪小吉热情的团支书，指导它拱地和绝尘而去。

十件我喜欢的：
吃饭
暴走
早睡
看阿拉蕾，机器猫，热带爆笑雨林之类的动画片
和喜欢的男孩搂搂抱抱，和他挽着手看电影，即使是我请客
读书
躺在床上一整天什么都不做
讲冷笑话
听别人夸我
按时完成工作，尽管自己是拖延症，熬通宵

十件我讨厌的：
ktv和杀人游戏
团队建设和拓展
我的拖延症
别人在我身边哇啦哇啦吹牛逼
吃撑了
饿着（这是我做了20秒的思想斗争加上去的）
争吵
和不熟的人聚会
暧昧
工作永远干不完

百货大楼厨具专柜的阿姨给我们盛了一杯用无烟锅制作的爆米花，她说吃完了再回来。北京人的热情再一次打动了吴人xwb，尽管那个阿姨的妆化得惨不忍睹。文具专柜前，我讲述了我用过的那些自动铅笔，语调煽情而浓烈，有一些恋物，有一些不堪。

在muji拿着一件白色长衫比划了很久，xwb说可以到终南山修炼时穿，不过我的长衫太多，我妈已经禁止这样的衣服出现在衣柜里。还有蓝白条相间的衬衫和连衣裙，砍头麻布质地。像极了精神病医院的病号服，被挖苦了很久，我咬咬牙，放了回去，回到家向暖跑跑汇报，她说这样的衣服我们应该一人一件。你不知道躺在北医六院的病床上，每天定时放风其实是我的理想之一。

晚上7点的王府井，百货大楼把自己打扮得像一只大礼盒，庆祝自己54岁生日。我本还想去乐天银泰看看能否碰到冯远征。风吹得像夜里。保安大哥裹着军大衣，而我只穿了一件四处透风的薄衫，它的标签上写着Made In Nepal，这是一个相当拉风的标签。警察叔叔牵着他的警犬在那里岿然不动。我只觉秋天刷一下就来了，在被风吹乱的发间，在偶尔看到的一棵挂满黄叶的银杏树。

在王府井的一个下午，除了车费，我没有再花别的钱。轻轻地我走了，正如我轻轻地来，我挥一挥手，没拎一个购物袋。上一次出街还是春天，乍暖还寒。回到家点上檀香熏香睡去，假装很文艺，假装很装逼，其实只是秋天的习惯性失眠找一些心理安慰。夜里一次次醒来，小蜡烛的火苗映红房顶，仿佛古时残垣断壁中的洞房。

十月的假期，我决定去南城再次探访烟花之地，我的百般柔情，千转回肠全都为此而生。

他很瘦。爱穿一件墨绿色T恤，上面印着尼康的各种相机。他的头发是方便面的样子，带着发箍，坐在车间的最后面。他有一个很好的镜头，这并不怎么稀奇，摄影组的同学每人都有一个很牛逼的镜头，只是他很瘦，那个镜头在他手里就显得分外醒目。

有一天我周末来加班，买了麦当劳的套餐，到最后，就用勺子盛可乐里的冰块扔进嘴里，这是我吃麦当劳必不可少的一道工序，仿佛练气功结束时必须气收丹田，凝眉定心。我吃得忘乎所以，原形毕露，张牙舞爪。正当我往嘴里扔最后一块冰时，他拿着硕大的镜头从我身边走过，还扭头看了我一眼。于是我就举着勺子张着嘴定住了，我有一点懊恼，说不出为什么。我在msn上向派大星叙述了整个事件，然后她笑得非常开心。我又为人民的娱乐生活做出了贡献。来生，青小小要堂堂正正地做个冷笑话。